下第四节课的时候,一抬头,无意中看见对桌办公的杨老师正在往一个红纸包里放钱,我打趣说:“老杨,这是给谁送喜钱?”老杨犹豫了一会儿,不无尴尬地说:“你这万事通还不知道?教育局的赵科长儿子结婚,今晚在红绿灯酒家请喜酒,怎么没接着请帖?”“怎么?听说着赵科长很快要当教育局的副局长了,怎么不想去祝贺祝贺拉拉近乎?”老杨半是揶揄,半是自豪地说。说实话,和赵科长我并没有多少交往,更谈不上深交,只是以前教育局来学校检查时,我跟他打过几次照面,彼此知道姓什名啥,是干什么的,如此而已。虽然我这人生性不好和人打交道,特别是对那些有权势的人,更是敬而远之。但这次却是例外,老杨的话提醒了我,我现在是教研组长,要是赵科长真的当了副局长,将来有一天说不定会提拔提拔我,就是不提拔我,能攀上这么一个关系也是很荣耀的事。如此一想,何不表示表示,前去祝贺一下?“那当然得去”我鬼使神差地回答说。说到做到,我问老杨要了一个红喜包。“送多少呢?太少了拿不出门,一咬牙就100元得了”想到这儿,顺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50元票子包好。没等下班,我就悄悄溜出校门,骑上摩托车,一溜烟朝红绿灯酒家驰去。红绿灯酒家这时真是热闹非凡,各种高级轿车摆了长长的一溜,那一辆辆澄明瓦亮的轿车与我这骑摩托车来的相比,我真是相形见拙,弄得我差点不好意思进去。赵科长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各方来宾,热情地和各位一一握手打招呼。我硬着头皮走过去,赵科长愣了一愣,显然他没想到我会来,片刻过后,赵科长伸出那双白嫩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连声说道:“你好你好!欢迎欢迎”我赶紧上前一步,说道:“恭喜恭喜!”随即递上红包。赵科长连连说道:“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请里面坐”,边说边领我到大厅里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我扫了一眼,大厅里足足摆了几十桌子。里面的雅间少说也有七八个。我知道,能进雅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要不就是送了厚礼的。像我这种身份的,能有个座位坐就不错了。我在桌子旁坐定,静等待着开席。就在开宴的前几分钟,赵科长突然找到我,将我领到雅间,我进去一看,这里全是个乡镇学校的校长。能进雅间,这让我很惊讶,也很不安。还有更令我不安的是,那几个乡镇中学的校长,对我客客气气,全没了校长的架子,好像我是赵科长的什么要人一般,又是向我敬酒,又是点烟。搞得我心里只犯嘀咕,晕晕乎乎,到底怎么离开的红绿灯酒家,事后自己也不记得了。第二天,妻子嘱咐我让别忘了给她买大衣。昨天她给了我400元钱。我一摸口袋,发现只有200元。明明记着昨天喝喜酒花了100元,应该还有300元。想来想去,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误将200元当了100元送了,怪不得能进雅间,原来我送出去的可是自己半个多月的工资啊。我后悔莫及,妻子更是将我臭骂了一顿。覆水难收,只好认了。不过这叫我心痛了好长一段日子。转眼一个学期过去了,暑假到了。学校进行中层干部竞争上岗,我竞争的岗位是教导主任。说实话,我对这个岗位虽然心里很羡慕,但希望不大,并且可以说是根本没指望。不料我却稀里糊涂竞争上了。这令我十分惊讶。后来,听一个要好的伙计透露说,我之所以能当上教导主任,关键是人家张科长帮了大忙,事前跟评委们打好了招呼。张科长说,人家李老师大方,出手就是200元,咱不能亏了人家,该出力的时候咱就得出一把力。我心里很庆幸,幸亏那次拿错了喜钱。从此以后,我开始留心研究送喜钱的学问。只要是教育局里领导家有喜事,什么儿子结婚、生子,女儿出嫁,考上大学,或者某某局长、科长梅开二度,我都不忘送上一份厚礼,以示祝贺。渐渐地,我也从一个乡镇学校教导主任的位子上,一步步走上县直学校二把手的位置,成了不少人羡慕的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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