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是我三十多年前下乡那个生产队的一个农家女。二姐在家排行老二,上有一个哥哥。她家距我们知青点不远,常来我们知青点向我们知青借书看。二姐是个性格爽朗的姑娘,特别喜欢笑,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很讨人喜欢。二姐肯帮助人,我们知青的床被多是她帮忙洗的,我们都亲切地叫她二姐。二姐只比我们大几岁,但早已挑起了生活的重担,种地、喂猪、洗衣、做饭什么都干。二姐的手也很巧,她穿的衣服,多是自己手工缝的。
我们下乡的第三个年头,二姐要出嫁了。这些日子二姐像成熟了很多,话变得比较少了,笑声也没有以前多了。本来在我们生产队有一个二姐喜欢的农家小伙,但因为我们下乡的那个生产队很穷,是那种山荒地野的穷山区。她的父母为了女儿能过上好日子,在山外给她看了人家,找了一个家里生活条件稍好的坝区小伙。
二姐不愿嫁到山外,因为她毕竟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山里的一切已经有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二姐是个孝顺女,知道父母是为了她好,自己虽不怎么愿意,但父母给她定了亲,自己也只好顺从了。
二姐要出嫁的那些日子,家里请来了工匠,开始做床、衣柜、桌子、脚盆、水桶等陪嫁物。我们这些知青没事时,都喜欢坐在二姐家的屋檐坎下看工匠干活。
从二姐家的自留山上砍下来两棵很大的楠树,工匠们用拉锯把树改成了寸方、板子,又加工成了家具。一天天过去,工匠们做好了床、衣柜、桌子、脚盆……。
木工走了,又请来了漆匠,漆匠把这些陪嫁家具都漆成了鲜红的颜色。那时乡下陪嫁的家具都是漆成清一色的红色,这也许是图喜庆和吉利吧。
那些日子二姐也没有闲着,每天收工回来就赶着缝、绣嫁妆。白色的床帘上绣上了红色的睡莲,枕头上绣上了鸳鸯戏水,床被上绣上一朵朵盛开的牡丹……二姐绣得认真而投入,她倾注的是一颗姑娘的心和对未来的憧憬。
农家女出嫁,就像带去一个家,床、柜、脚盆、水桶、衣服、被子都要带上,就像不带去就会挨冻受冷似的。
二姐出嫁那天,二姐家的院坝里来了很多人,二姐的堂兄、堂弟、老表都来了。他们有的抬床,有的抬柜,有的抬桌子,有的抬床被和枕头,所有的嫁妆都是用两根竹子搭成的滑杆抬着。
出嫁这天,二姐上身穿了一件红色的缎面夹袄,下面穿了一条蓝色咔叽裤,脚上是一双红色绣花鞋。那时不兴画妆,二姐头上有所改变的,只是把她长长的辫子在脑后绾了一个结,上面别了一个红色的发夹。那天我们才发现,原来二姐是这样的美丽,二姐羞涩的脸红得像盛开的桃花,也许姑娘出嫁时都是最漂亮的。
送亲队伍临行前,二姐给父母磕头时,我看见二姐眼里蓦地盈满了泪水,难舍的亲情、乡情……都在这一叩一拜中了。
出嫁送亲的队伍上路了。红色的床,红色的衣柜,红色的桌子,红色的脚盆,红色的水桶,红色的被子,红色的……排了长长的一列。
那天,我们知青点的知青和队里的乡亲们都站在山头上,目送着二姐出嫁的队伍。
那年山里下了一场春雪,山野里白茫茫的一片。长长的红色嫁妆的送亲队伍就像一条红色的火龙在银白色的群山里蜿蜒起舞,越舞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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