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居住在黄河南岸光凸凸的山沟沟里,人们称它为邙山,左边是关赵峪,右边是陈沟,刘沟就是我的家。一条三里多长像巨蟒般盘绕着的山沟,沟两旁山崖脚下高高低低地打着形象各异的土窑洞,每当黄河涨水,沟里就会呈现出大大小小的黄河,人们在沟边捉鱼摸虾。你从早上沿着山脚下的黄河徒步走到中午,每到一个沟口,都会看到人们端着冒尖一碗没有切断的小红薯,上面粘上几粒小米热情地对你说:“吃吧,早饭!”
其实这不是我的家,是我生命中的第二故乡。十二岁的时候,我姨夫对我爹说:“你两个孩子,我两个闺女,我们换一个吧。”
爹说:“小儿子换你的小女儿。”
妈妈连夜用红花布头给我做了一双鞋为我送行,就这样我来到了这个新家,从此改称姨夫为伯。小伙伴们知道我是从平原城市附近来,男男女女的孩子都很喜欢和我一起上学一块玩耍,刘文正、刘喜全、刘文英、刘前名,还有我大三岁的刘梅枝。
这天放学的时候,我从男厕所里解手出来,梅枝姐看见了,嘲笑喊着:“余生没羞,余生没羞,穿着女生鞋跑到男厕所解手!”
“你才是女生。”我生气地赶上去撕拽着她,猛地把她的脸抓破几道血印,她比我年龄大,一下子把我摔到地上,我“哇”地哭着追赶到他家。刘文英已经率先跑到家里告诉我伯。我伯堵住她家的门,对她爹好一顿臭骂,梅枝姐跺到她爹的身后委屈地说:“看看恁的余生把我的脸都抓破了。”
“你比她大几岁,也不应该打他!”我伯强词夺理地护短。
梅枝姐她伯和我伯几天都不说话。
我伯过河收麦子几天没有回家,我想的哭了,梅枝姐哄我说:“余生,不要哭,我和你一块过河去摸野鸭蛋吧。”梅枝姐和我是隔俩家邻居,隔天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俺伯不让我去呀,他怕我玩水。”我常常偷偷到黄河里洗澡,我伯害怕。
“我让我伯替你伯说情,我伯是你伯的弟弟,他会听的,还有我护着你呢。”梅枝姐亲昵地拉着我的小手。
我和刘梅枝姐一块坐船过了河,第一次坐木船,也是第一次过黄河,我高兴啊。大人们抢收麦子去了,黄河北滩杂草丛生,一望无际,我和梅枝姐在河滩草丛里到处跑着寻找野鸭窝,野鸭建窝很狡猾,好难找啊,一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野鸭窝,一个是空窝,一个只有六个野鸭蛋。跑了一天太累了。躺在梅枝姐和我伯的中间一会就睡过去了。突然发现伯不见了,我惊慌地爬起来就往河边跑,边跑边喊:“伯伯哟…….”“余生,你干啥呀”伯追赶过来拉我,我转身回去倒头睡去,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是夜梦游!
一年后,我姨夫在外地抱养了一个弟弟,我又回到我的家,那里成了我第二故乡,也是我的牵挂。几年后,我参加了工作,每月的工资仅仅三十一块八毛八。路途遥远交通不方便,每隔一年,我要带十几斤大米去看看我姨夫,临回的时候再撇下一、二十元钱和几斤节省下的粮票。
这年夏天,我去看他老人家,正好有一个人要进城去,所谓进城实际是走几十里山路以外的小集镇,我姨夫让他捎几斤猪肉。每次来我都要爬上后山,痴痴地遥望那一泻千里的黄河,母亲河啊,这里是我小时侯和同伴玩耍过的地方,曾经喝着沉淀半缸的黄沙水,这里留有我的足迹,留有我美丽的童年。西斜的太阳慢慢隐藏西山,我才依依不舍离去。看到我姨夫让人捎回的二斤猪肉,拌了一大瓦盆饺子馅。
“余生,我知道你爱喝酒,给你做了个菜,家里还有些酒你喝吧。”我姨夫把一小黑碗菜放到炕头。就到窑洞一个土墙的夹缝里摸呀摸,摸了半天,摸到一瓶用纸卷塞着瓶口留有三两的红薯干酒。
“姨夫,你从来都不喝酒,咋还有酒呀”我惊奇。
“去年夏天,有人给你弟弟说媒买的,没有喝完。我为你留着呢。”姨夫亲热地挤出常年风刮日晒满脸皱纹的笑容。
看到小黑碗里是小半碗油上面飘了几块肉皮。我把酒倒在另一个小黑碗里,呷了口苦涩、苦涩没有一点酒味的酒,一饮而进,心里感慨万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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