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渐地凉了,爷爷早早地穿上了那件线子衣裳。那衣裳是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用棉花纺成线为爷爷织的。
爷爷坐在院子里,眯缝着眼睛望望天说:“太阳会一天比一天金贵了。”
爷爷有病,据说是当年被拉壮丁在战场上受伤流血过多造成的,性命保下了却落得终生吭吭咯咯长年累月缩着个脑袋,奶奶在世的时候很是体贴爷爷,可奶奶死得早。
秋凉一阵紧似一阵,爷爷只好缩在屋里,偶尔也走到大门口探望一下天色。妈见了就吼:“你贼呵呵地望啥子?”
“我看今天该会有太阳吧!”爷爷吸吸鼻子转过身缩回小屋。
爷爷屋里长年难得开窗,总是黑洞洞一片,屋里飘出一股臭气,妈便指手划脚朝屋里吼:“你倒是爱干净点嘛,屙屎屙尿到茅坑里去屙。”
爷爷在屋里悉悉索索半晌不出声,继而又吭吭咯各一阵狂咳。
立冬后,人们都添了衣裳,爷爷也穿上了那件破夹袄。那夹袄已好几十年了,到处都露出了褐黄的棉花。
屋里也显得冷,爷爷从早晨起来就到大门口望:“今天该会出红火大太阳哦!”之后爷爷就颤微微地走进那黑洞洞的小屋,将头缩得更紧。他整个身子显得又矮又瘦又小,据说爷你年轻时很高大。
爷爷已没有衣裳可添了,妈说过,都快要死的人了,织件新衣裳划不来,况且他短颈缩喉的也穿不抻抖。
天更冷了,爷爷咳嗽得更厉害,他便趁妈不在的时候到大门口张望。
“今天该出红火大太阳哦……”爷爷说完望望天转过身,他的眼里竟有泪。
好长时间终没有太阳。
这日下起了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爷爷不再到大门口张望,他只一个劲地在屋里祷告:“老天爷呀,今天下雪明天出红火大太阳。”
雪一下就是几天。
这天夜里,爷爷屋里出奇地静,那吭吭咯咯声一次也没响起过。
天亮时雪停了,太阳将一树树积雪照得蔌蔌下落。
爷爷已经死了,妈扯破嗓子干嚎一阵,用门板将爷爷放在屋门口,爷爷躺在门板上直挺挺的,比平时长得多。
太阳光斜洒在房门口,一团光辉落到爷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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