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芬。庆国站在岩上喊。
筱芬筱芬。庆国提高了嗓门。火辣辣的太阳将庆国的脸烤得“滋滋”直响。
筱芬,你聋啦?庆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弯腰拾起一块硬泥朝岩下掷去。
哎——岩下郁郁葱葱的高粱林里探出一颗乱蓬蓬的头来。
你男人来信了。庆国将手中的信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沿着岩壁往下走。
筱芬扛着锄头从高粱地里走了出来,庆国,你晓得我不识字,帮我念念庆国。
筱芬将锄把横在地边,庆国便一屁股坐了上去,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匆匆看了一遍说,狗日的!
筱芬说,啥子?
庆国说,筱芬你千万要想开些。
筱芬说,啥子??
庆国说,筱芬你千万别想不开,现在外边的男人都这样。
筱芬说,到底啥子?!
你男人在外边有女人了,信上说春节回来跟你打离婚。
筱芬就看着那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里烤得人滋滋作响的太阳泛着无数的白圈。
筱芬眼泪鼻涕一齐淌,哎呀嗬,我早该想到有这一天,出去2年了总共才写了2封信回来哟……筱芬一边捶着胸口一边抢过信撕得粉碎。
庆国也开始往自己眼睛上抹,别哭了,现在到外边去打工的男男女女都不是好东西,亏的是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的人。实话给你说吧,我老婆在深圳那边也跟人了,我们俩的命都一样的苦哇!
庆国起身去搀哭得昏天黑地的筱芬,筱芬喃,想开点,别人都给我们脸上抹黑,我们还为别人守啥子洁哟?
筱芬不肯起来,庆国说,起来嘛。筱芬还是不肯起来,继续哭,庆国说,乖,听话。又将筱芬往高梁地里拖,筱芬哭得越凶,庆国拖得越猛。
太阳将高梁地烤得滋滋作响。
筱芬从地里钻出来已停止了哭泣,庆国就摸着筱芬的头说,想开点,你不知道,这个社会已经很开放了。
筱芬痴呆呆地望着那一地纸屑说,是嘛,凭啥子嘛。
筱芬的脸和庆国的脸在太阳光下“滋滋”作响。
以后庆国就常对筱芬说,想开点。
筱芬就说,是嘛,离就离。
年关的时候,筱芬的男人回来了,筱芬一脸不屑一顾。
男人从箱子里拿出大叠钞票说,瞧,这是我这两年在外挣的。
筱芬说,什么时候离,你通知我一声。
男人一脸惊诧,离什么?
筱芬说,你不是在信上说过年的时候回来和我离婚吗?
男人说,我几时在信上说了要回来和你离婚?
筱芬半天不说话,她想起了那封她连一个字都不认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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