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清晨，人们刚刚起床的时候，听到、感到或者看到一只老鸦从老处长的房前掠过，那惨人的叫声留在静寂的小村的上空，同时留下的还有一摊鸟屎。当然，这摊鸟屎是后来人们发现的。
人们听到这乌鸦的叫声，心里慌慌的，都说：乌鸦一叫准没好事。
这是一个秋后庄稼都已上场，农民们已忙了一秋的身子终于可以稍息的时候。这个时候，村人在清晨忙完自家的一切活计后都愿到这位曾经是县里显赫一时的老处长家里来坐坐。这摊鸟屎就是人们来老处长家时无意中发现的。
继尔他们还发现了一个更让村人们吃惊的大事：老处长服毒了喝药了躺在炕上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老处长家里立刻围满了人。
老处长那高大的身材缩成个大虾米，嘴角的白沫子流在枕巾上，又从枕巾流到洁白的褥单上。一身西服扎着的领带，如刚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脱下衣服就睡下了一般。没有皱纹的脸上，像蒙了一张白纸，吓人。
乡亲们手忙脚乱地张罗着……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早有人给老处长的老伴打了电话，早有人找好了临时担架，将老处长急速地送往镇里的医院。
这个发现无疑于发现了一个特大的爆炸性新闻，没用半刻钟的功夫，200多号人的小村立刻传遍了。
谁能相信老处长会走这条路呢。这么大的官怎么能说寻短见就寻短见了呢？是和老伴吵架了吗，人们知道他的老伴是昨天才来今早走的，喝药的原因能是因为老伴的原故吗？还是有着别的原因？可是老处长真真切切地是喝药了。
老处长的房子是他回来时新盖的，房墙是时下农村实兴的贴砖，房上的瓦是红瓦，虽然只有两间和村里的人家相比还是数得上数的。房前是一排花池子，花池子里开着红通通的串红和五颜六色的秋菊。菜园子里翠绿的大白菜和灯笼般的红罗卜，园子四周的樟子边也开着好多艳丽的花儿。深秋了，蝴蝶早变成了蛹，但那辛勤的蜜蜂还是在花间忙碌着呢。
没去医院的就像有人派给了他们任务似的，三两一伙地扎成堆，猜测着老处长为何要喝药的秘密和老处长自从退休回到村里来的一切一切。
老处长官至市委纪检书记，因为村里人知道，他这个纪委书记是个团县级，在部队里就是一个团长呀，那这个团长在战争年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号令一下，那得有多少兵听他的指挥呀。所以村里人不叫他老书记，而叫他老处长。因为，村里的书记也是书记，那样叫了，就把他叫得没份量了。所以，都叫他老处长。老处长到了花甲之年顺理成章地退了下来。在城里呆了两年，觉得没有意思，就回了老家，新盖了两间砖瓦房，自己弄了个大菜园子，自得其乐。老伴不常在这两间房里住，特别是冬天，农村没有暖气，老伴借故在城里看护孙子，更是很少回来和老伴同居。用老处长的话说，都七老八十了，总在一起还有点腻味呢。
话是这么说，在市里过惯了的前呼后拥的日子，忽然来到这里。虽然这里有着不让他寂寞的乡亲，可是他真的不寂寞吗？人们不信。可是看到老处长在自己的菜园子里侍弄着他那点小菜，有时哼着小曲，有时将茶杯放在凳子上，时不时地坐下来喝上几口，倒也是一种陶渊明的生活。乡亲们还是明白了，说人家这才叫会生活呢，会找乐呢！
老处长姓李，在这个村子里虽不是大家族，却也有几个旁枝哥们，在说了，在老处长没当兵之前，还在生产队里和这些老少爷们一起种过地呢。要说他回老家来住不是因为缺钱，城里花费大，在城里呆不下去了，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因为他的退休金每月还两千多呢，他老伴每月也有一千五六。人们猜测，他在纪检位置上干了五年，哪年还不得“腐败”几万，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缺的。那他缺什么呢，人们想到，现在城里人都讲究健康了，因为乡下空气好，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在地里消磨时光，又能锻炼身体；他缺朋友吗？朋友们也是不缺的吧，刚回到乡下来时，还真有不少开小车的人士来看望他。虽然他刚回来时没人来看他，人们一开始猜测他是为了躲着什么才回来的，可是不长时间，就发现有好多高级的轿车开来。人们都说，看看人家老处长活得多风光，隔三差五就有人来看他，说现在的人还是有人性的，老处长不在那个位置上了，人家也没有轻看他；说城里人和乡下人就是不一样，不势利眼。不过人们看着老处长送走这些轿车后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了，走起路来也没有了那虎虎的生气了，背也有些弯了。人们以为他是从高官下来心里一时承受不了吧。于是，人们私下说：还是老百姓好呀，就是退了，就是老了，还不是原来的样子。于是，人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平生还是不当官的好，老了心里没压力。
话是这么说，可是谁要是当官了，人们还是羡慕不已的。都说，看看老谁家的谁，现在爬到什么什么位置了，他的老爸也该跟着享福了。那个样了，就像看着别人吃肥肉自己已好长时间没吃到一样，那个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人们看到的是：老处长在侍弄他的园子时的专注，白菜生虫了，他没有去买农药，他就爬在地上一个虫子一个虫子地抓，他将抓到的虫子放在看过的报纸上，然后，拿到院子里，唤来小鸡，让鸡们分享。他一边看鸡们啄着小虫子一边在一旁自言，吃吧，你们吃了小虫子就会下好多好多的蛋，好多好多的蛋就可以卖好多的钱，我的钱是自己从地里刨出来的，我用起来问心无愧。他在看着小鸡们啄食小虫时的神色，像是看到了眼前跳动的黄金。
有人路过他家时听到了这句话，真的就以为他是为了钱呢。可是人们却从不认为他是守财奴，因为村里人不管谁家有大事小情的，他都到场，少则一百，多则二百。有一次喝酒，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把钱花在乡亲们这里，心里乐意，心里舒服，城里的人都是白眼狼。人们再想听下去，他却住了口。忙说，喝酒、喝酒……有心细的人回家就猜磨出他这句话的后台词。那人是个小聪明，将这后半句猜透了后就和知己的人说了：他呀，心里可能是在城里受刺激了，很可能是他在位时没少帮人家，他退了就不再有人理他了。那个知己听了，嘴一撇，说那不是正常的吗，现在谁不是这样呀。
村里人对他可不是这样的，他的一顿三餐很少在家吃。谁家杀了个小鸡，准得把他请来，谁家炖个鹅子也少不了找他去，更别说过年杀猪宰羊了。还有平时没事的时候，三三俩俩的总愿来他家坐坐，人们是怕老处长寂寞吧。当然，他是什么人，是见过世面的人，人们都愿听他说古道今，谈论国家大事、诉说世态炎凉的。
村人们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