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寿哇!走路走得这样快,要赶到哪里去死?"
那个原本走在前头赶路的,听到身后响起的这一声高吭的"夭寿哇",就算当时心情恶劣,也会精神为之一振而即刻停下脚步,再一个转身跑到肥婆英身边,亦步亦趋地陪着她走到她要去的地方才再离去。村里只有肥婆英具有这样大的亲和力。
看到对方已来到身边,肥婆英就会抖动着一脸的肥肉,亲切地说道:"孩子的病好一点了没有?要小心照顾他,不要只顾着赌,累坏了阿秀一个人。做人家老爸的要有老爸的款。"
或者是:"听说阿扁近来变得比较安分了,是吗?是就好了,我们做女人的不要老在丈夫面前罗罗唆唆,男人不喜欢的。"
听话的人总是心存感激而唯唯喏喏地点着头,心中的苦楚与委屈顿时也就减轻了几分。
肥婆英是天生的外交家,套句土话来说就是"很家婆"。但是能"家婆"到令人感到亲切和受人尊敬,除了她那富而不骄的处世态度之外,待人一片真诚是她赢得村人好感的另一重要因素。
她在村外的十字路中拥有一间咖啡店,交给她的丈夫和他的小老婆打理,但店里的银钱进出帐目,全由她亲手掌管。她在村里还有十来间亚答屋在收租。那时节,拥有这样资产的人并不多;而具有这样的条件又心地善良,胸襟宽阔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她自己不能生育,身体又肥胖得赘肉满身,就让丈夫娶了小的,好让丈夫能专心打理咖啡店的工作和尽心尽力负起传宗接代的任务。她自己则乐得成天赤着脚,挺着个大肚子在村里到处去串门子。遇到人家还需要帮忙时,她伸给他们的援手,就跟她那双圆圆滚滚的大手臂一样实在而又宽厚;即连村里那几户马来人家,也在走投无路时上门找她帮忙。她那口流利的马来话,使她十分轻易地与他们打上交道,并与他们筑起了一道和睦的桥梁。
村里哪家有纠纷,尽管喊打喊杀,闹得鸡犬不宁,只要肥婆英的那张大脸往他们的面前一摆,说道:"事情就这么算。谁再说多一句,就是不给我肥婆面子!就是看不起我肥婆英!"
她一边说,一边生气地拍着自己那张大肚鼓,拍得叭叭作响。这样的声势谁敢惹?天大的事就凭她一句话给摆平了。之后,她大剌剌地坐在众人当中,这边训训,那边劝劝,把众人的火气都压下去还要他们感受到她对他们的处事的公正与真诚而心悦诚服地接受她的调停。看到众人脸上都显露出了悔意和愧意,她这才突然冒出一句:
"夭寿哇!跟你们讲了大半天,连一杯茶水都没得喝。真是你苦没我苦罗!"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笑了,她也笑得一脸的赘肉摇摇晃晃。这时候早已有人捧上一杯茶来给她肥婆润润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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