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每次开车路过这里，眼神总不由地往路边扫一眼。路边是一个破旧的棚子，上面的塑料布在风中被冻得瑟瑟地发抖。
张学总能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棚子边的太阳地儿上晒太阳。有时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手里拿着个风车，女人的嘴就凑上去，吹那个风车。有时他发现孩子在棚子周围玩耍，而那个女人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有一次张学与那女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张学显得有些慌乱，他急忙摇上车窗。
张学怎么也不会忘记那眼光，率直得如同秋后的树枝。那女人双手捧着他的头，就是那么地看着他的，没有任何表情。张学吓得心要蹦了出来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躺在一个疯女人的怀里。被窝里浓烈的骚臭把张学的五脏六腑翻了个，张学“哇”的一声吐出了自己胃里的所有的东西。张学意识到，他昨夜就睡在这疯女人的床上，此时的张学和疯女人一丝不挂。
张学现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逃离了现场，他只知道那天夜里喝多了，朋友把他送出了酒店，然后他好象到了家，然后妻子给他脱衣上了床，然后就什么也想不起了。他怎么会躺在这个疯女人的床上，他一点印象也没有。疯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瞟着一丝畏惧。
这是个小城，有人说小的从城东骑车滑一下没上车就到了城西。城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成为城里人嘴里的新闻。谁都知道疯女人的家不是本地的，但谁都不知道疯女人为什么来到这个小城，没有人愿意接近她，但近来疯女人渐渐成了小城人的一大谈资。
老婆说疯女人的肚子被谁搞大了。老婆说疯女人生了个小男孩。老婆说有人要买疯女人的小孩子了，疯女人说什么也不卖。老婆说疯女人的孩子好可爱，有点象儿子小宝。老婆说这话时张学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张学的心不在老婆的话上，每当老婆说到疯女人，张学就会想起那天的情形，张学的心总是那么一紧，忽然撂下一句话，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张学今天不知怎么了，忽然把车停在了这里，女人的无意的一瞥让张学打个激灵，他挂上车的排挡，想赶快离开这里。
一只皮球远远地滚过来，张学踩下刹车。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张学看得出，这是那个疯女人的孩子。张学下了车拣起皮球递给孩子，说，小朋友告诉叔叔你是谁呀？
小男孩眨了眨眼说，我叫手机。
张学说你怎么叫手机呀？小男孩掏出了挂在脖子里的手机说，这是我爸爸的。
张学吃了一惊，那手机正是张学那天遗失的手机。
疯女人慌慌张张朝这边赶过来。张学掏出兜里所有的钱放在小男孩手里，启动了车子，一溜烟开向远处。
反光镜里，张学看到，疯女人跪在路上正朝着他行车的方向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