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总说自己最孝敬父母,是个孝子,只要别人抢白,老铁会睁大公牛般的眼,动不动与别人“雄起”。
至于他父亲,老铁两岁时就去世了,连父亲的脸是圆的还是方的,他都不太清楚。老铁的母亲四婶吃了些苦,好不容易把三个儿女拉扯大,如今两个女儿已出了嫁,老铁也成了家,孙子狗娃都四岁啦。
那天,老铁就因为孝敬老人这方面与社长各持已见,在嘴巴上打了一“架”,很丢了一回面子。为了向全村人证明自己是大孝子,老铁准备四婶六十六寿辰大办,宴请乡亲。
七月二十四,四婶生辰来临之际,老铁通知了所有亲戚朋友包括两个姐姐,而且全村挨门挨户请了。
农村人办寿宴一般是晚上,主人只招待一顿。那晚许多人来了,有的送谷子,麦子;有的送鸡蛋,面条;有的送钱。老铁两口子接礼情忙活得脚板不沾地。四婶一直坐在屋子正中接受人们的朝贺,脸上不时泛出微笑。
坐席了,虽然桌上菜少酒不多,但人们还是热热闹闹的,直到夜深才渐渐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四婶一直坐在那儿没走动,肚子饥得“咕咕”叫,闻着菜饭香味流口水,叫狗娃去找他爸。
狗娃找到他爸,老铁正在礼房里清点收获,这次他发了点小财,心中乐滋滋的,打算这样的寿宴继续办下去。
狗娃问:“爸,奶奶问今晚吃几碗饭?”
老铁道:“今晚我心情好,让她多吃一碗,吃三碗。”
可四婶过了六十六寿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久染了风寒,从此一病不起。老铁请来医生,医生诊断四婶身体有点虚弱,最好输点水。
老铁直摇头,因为他不相信输水,认为根本不起作用,况且一瓶水二三十块。他只相信中药,让医生给四婶开了几副,可熬了喝下仍不见好转。在一个冬日的夜晚,雪花纷纷落下,老铁来不及再给四婶办寿宴,四婶就不声不响地飞升了。
四婶死了,老铁又四处通知亲戚朋友办丧事,为了再一次证明自己是孝子,丧事要办得体体面面的。老铁请来鼓乐司吹吹打打,还请来“老爷”作祭文。
农村老人死了过后,其子女为了表示哀悼,请“迂夫子”先生来写祭文。祭文讲究平仄押韵,有“家祭”和“客祭”之分,都是叙评老人一生的功德。
那晚,烛火通明,纸钱燃烧,青烟飘飞,祭奠正在进行。“老爷”端叔坐在台子上拖长声音咏唱,老铁两口子和狗娃恭恭敬敬地跪在下面。冬夜寒气逼人,人们都聚在周围静听着,气氛庄严。唱到伤心处,老铁两口子放声哭嚎,周围人也赔着落泪。而那狗娃不懂事,在下面东瞧瞧西看看,莫名其妙呢。
只听端叔咏唱道:“母亲年轻命苦老来福哟,儿子成人争气完大孝。”
此时,端叔由于吃多了点,肚子撑得要命,忍不住一炮响屁放了,惊天动地。周围人目瞪口呆,端叔羞得面红耳赤。那狗娃在后面嘻笑个不停。老铁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儿子几眼,狗娃反而大声嚷道:“羞!羞!放屁,放屁。”
老铁喉咙都气粗,冲着狗娃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大家哭笑不得,弄得端叔无法咏唱下去,祭奠出现冷场。
此事传了出去,全村人笑谈一时。

RSS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