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我的老师却看不到这些了!他英年早逝了!他曾经多么希望我们一家子能幸福地生活,多么希望我学业有成。在他的庇护下我读完了小学和初中,我不知他瞒着我为我付了多少年的学杂费,我只知道他是个出色的数学教师,而我是个出色的数学课代表。老师的夫人就是当年为我穿上新衣服的那个女教师。当我抱着师母痛哭流涕地问她:老师为什么会得肝癌这个病啊?他身体不是一向挺好的么?师母流着泪将一个小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我,袋里有一本小影集,上面有我从小到大送给老师的照片,还有我写给他和师母的信。顺着师母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我和老师一家的合影正正端端地挂在老师的书房,刹那间又泪如雨下,我知道老师和师母一直拿我当自己的女儿一样呵护。老师病重期间,我放弃了假期外出打工挣钱的机会,将精疲力竭憔悴不堪的师母换下。我天天守在老师的病房,为他拿药,为他试汗,为他换衣服,为他接大小便。我一天10多个小时地盯着那药水瓶,生怕自己睡着了那药水滴尽使得老师的血往外回流。当我看到老师每次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满头大汗时,就忍不住悄悄地躲进洗手间压抑地哭泣,我多么希望我的哭声能唤醒沉睡的上帝,让它把那个高高大大时常在操坪打蓝球的老师还给我啊。到了病危阶段,老师已不知疼痛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大口大口地呕血,我便一次又一次替老师擦去嘴角的血迹。老师的儿子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师母则早已是伤心欲绝卧床不起。老师清醒时,总是朝我歉意地摇摇头,并难为情地笑笑说:你这大姑娘的,做这些事情,真难为你了。我撒娇似地朝医生护士病友指了指:他们刚才还表扬我来着,说我是个乖乖女咧。老师高兴地笑了笑,然后就将目光转向他那尚未成年的儿子,我知道,此时的老师有多少心事令他放不下啊。一天傍晚,我父母妹妹还有一些老师的同事好友学生,不约而同地来到医院看望老师,老师的精神忽然出奇地好起来,泻满笑意的眼睛安静而慈祥地望着大家,并饶有兴趣地听大家温言慢语,脸上始终荡漾着灿烂的微笑。待到夜深人散,老师仍然没有睡意,他用眼神示意我叫醒他那已伏在床边睡着了的儿子,然后冲我亲切地点点头,又笑了笑。于是,我和老师的儿子一人握着他的一只手,欣喜地看着他那一脸亲切的阳光般的微笑,看着看着,我忽然感觉他的手越来越沉越来越凉。蓦地,一个不祥的念头闪电般从我心头掠过:老师是不是回光返照啊?想到这,我的心猛然抽搐起来,顿时撕心裂肺般大叫:老师你等等!我让同学开车把师母接来!老师下意识地握了握我和他儿子的手,费力地摇了摇头:不要,不要吵她,照顾她……
2002年正月27日凌晨,我的老师离开了他的亲人、他的同事好友、他的学生、还有他眷恋的学校永远地去了!他将他的微笑凝聚在他那刚毅善良的脸上一起带入天堂。老师的这个微笑从小到大一直伴随着我,伴随着我考上中学,又伴随着我考上大学,本来我还想要这个微笑一直伴随着我走下去的,可当我痛彻肺腑地伏在这个老师的胸前,紧握住他那曾抚摸过我头的冰凉的大手,眼睁睁望着老师的微笑离我渐远朝天堂慢慢滑去,只剩下眼角边缓缓流出的二滴泪水时,我这才明白这个令我一生一世都不可忘记的微笑对我是多么地重要!
唉,不知现在老师在天堂里过得还好么?今生今世我是再也看不到老师的微笑了!他是再也看不到现在的我们了。不过,我好想告诉他,我的父亲现在没再流泪了,他已受聘于市内某重点中学教高考班的数学,是个远近闻名的优秀教师。母亲也没再回到那个曾令我们穷困潦倒一贫如洗的地方了,姥姥过世后,父亲将姥爷接到市里和爷爷奶奶我们一起过,母亲是这个大家庭的主心骨,也是这个大家庭最好的女儿媳妇妻子和母亲。闲时我们一家子在一起看看电视看看书,几个老人则一起玩玩牌种种花草,生活虽不富裕,却也其乐融融幸福其中。我还想告诉他,师母和弟弟也过得很好。平时不善交际的父亲,为师母牵线搭桥,在市内为师母找了个丧妻的教师,这教师善解人意憨厚老实,对师母和弟弟都很好,弟弟非但成绩好,而且出落得英俊潇洒。
最后,偶还想告诉我的老师,我也过得很好,只是一直很想他:想他上课时那温馨惬意的微笑;想他对着幼小的我笑着笑着镜片下的泪水就顺着鼻尖往下掉下来的那个样子;想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时那一脸阳光般的微笑;想他去天堂时泻满笑意的眼角边悄悄流下的那二滴清泪。我是真的、真的想要他的那个微笑伴随着我的一生一世。
非常非常的想……
恋儿于2005年4月1日晚止笔
没想到我就这样离开了北京,甚至没有一点儿牵挂,没有一点儿负担,脑壳儿空空,心里空空地离开北京。老爸居然哭了,我从没见他哭过,可我怎么就悲伤不起来呢。他唯一的儿子就那么把头发一剃,穿了一身傻了吧唧的绿,提搂一傻了吧唧的大箱子跟大脸盆,随着同样一群傻了吧唧的新兵蛋子走了。
火车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奔行,车厢里喧嚷无比,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子们打扑克抽烟喝酒侃大山。侃打架、侃女人、侃枪战、侃车外哪个山头象女人的乳房,一个自称“花王”的吹嘘上过多少,从十几到四、五十的都有,并表演改编的荤歌……
操,以后三年我就跟这样的一起混吗?
把头望向窗外,我想逃出去,我一直在逃避。我在逃避,聪聪,你知道吗?
“嘿,这房顶还是玻璃的呢嗨。”一个声音在黑暗里喊。我们一起抬头看去,头上真的繁星点点。少年不知愁滋味,三天两夜的旅途奔波,军车风驰电掣般远离城市的灯火,来到这四周黑漆漆的山上,进了这半拉子围墙,只有门柱没有大门的院子,又打包小包提拉当啷地进了这一边健康一边残疾、有窗户洞没窗户的大房子,这一切丝毫没影响我们的好奇心。大家快乐而热烈。
“操,那是玻璃吗?你丫二儿呀,那压根儿就没房顶。”
“我说呢,怎么他妈那么清楚。”
大家大笑。
这好心情一直维持,直到吃到从大房子尽头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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