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她收到封简短的信,说:秀,你还好吗?收到信请联系。后面是个手机号码,署名是明。明,她简直不敢相信,思绪一下就被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她在面点店打工,有天觉得无聊,在一本杂志的页脚那里,随便找了个男孩写了封信过去,没想到收到了他的回信,他就是明。
她是桂西的,他是桂东的,他们的信就开始在桂西、东之间来回穿梭,真像织布的梭子一样。他们什么都谈,谈家乡,谈理想,有时又互诉衷情。
他得知,她生在农村,那里经济不发达,家里穷,在小镇的面点店打工,想学了手艺后自己开一间。而他,也是生在山区的穷孩子,正在广东打工。
她告诉了他她的电话号码,除了每周一封信之外,他还给她打电话。他觉得自己没有一刻不想着她,她仿佛已如影随形的在身边,他认定自己已爱上了她。
在一个温柔的夜晚,明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和冲动,出到外面拨了电话给她,是她接,良久他不敢出声,等她喂够了,他才轻轻的说:是我,我很想你!
他不知豉了多大的勇气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本来他是想说“我爱你”这句的,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只能说浅层次的这句……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的啜泣声!
你哭啦?他温柔地问她,在问这句话时他的心在痛,是一种碰伤了爱的痛!但随即传来了她歇斯底里的叫喊:你不可这样,我,我不需要你的爱!
放下电话他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他一时很后悔说出了这句话,似乎这句话把这纯真的爱给搅浊了;一时又感到庆幸,自己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了。
其实他早就体会到了她敏感而激动的心,每读到她的信,就像是感受她热烈心跳。她的信充满了悲哀情调,就像是孤岛中的小草在孤影自怜。这也感动着他。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心情和脾气,于是他从她信中的语气去分析原因。他得出的结论是,她受到过爱的创伤!他认定自己要给她真挚而深厚的爱!
他凭自己分析来的这点原因,觉得更加深切的爱她了。这或许有很大成份怜悯,但相信自己能一生一世地爱她。其实他幻想着一种终生斯守的爱情。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决定写一封彻底的表白信。写好之后他就装入信封,不想再改动一个字。他把握不住她收到信之后会作何反应。
信寄出去一周,他忽然接到她的电话,她说:明,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把你当做个可信任的朋友而已!听了她的话他痛苦成万分,她真的如此无情吗?
他有点不相信她是个如此如无情的人。她翻开她所有的信通读一遍,他又仿佛触到了她的心,不对,她分明是一个饱含深情的人!他认定她有苦衷。
但是她后面的话更令他无法接受,她说如果他再这样的话,就会去一个他永远都无法找到的地方。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我并没有真正爱过你。
他以为她开玩笑,谁知道她真的离开了面点店,不知去向。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仿佛所有对美好事物的幻想,对爱情的希翼,全没了!
他毅然辞了工,乘了火车,直奔桂西的那个小镇,找到那间想象中非常熟悉的面点店,老板说她走了,不知她的去向,也不知她家的确凿地址。
就这样,六年时间过去。对于他来说,这六年既漫长又短暂。他一直都想着她,他给那个镇的每个村都寄了封她收的信,她才收到这封简短的信的。
她痛苦思索了一天,决定给他打个电话。她也想问一问他目前的情况。她拨了过去,他说他仍在打工,仍独身,他还说:我觉得这生你是我的人!
她惊呆了,为他的痴情,但又悲哀了,为自己的不幸。她想:无论怎么说,不能连累他!其实自从他向她表白开始,她就是这样想的,她认为自己做得对。
其实此时的她正躺在床上,身体十分虚弱,头发已经脱光,生命的气息如游丝。也是在六年前,她已经检查出自己患卵巢癌。她付不起高额的医疗费。
电话中他说要来看看她。她骗他说你不要来,我已成家,有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她说完这话时眼泪从干瘪的眼中不停的溢出来,像开闸的水。
他说: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我祝福你!我只想看看你,我等这一天已经六年了,不然我会心有不甘的。听他这么说,她百般滋味溢上心头……。
他来了,见到她时她全没了六年前照片中的样子,这样子看起来十分吓人,只是他心中的爱占据了巨大的份量,才掩饰了她此时外表的丑陋。
她的爸妈是一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有了钱给她医治,只听赤脚医生的吩咐,抓些简单的中药熬给喝,对她的生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让她等死。
他环顾着这个家,十分寒碜和凄怆!结满蛛网的屋顶,斑驳的墙壁,肮脏的地面,破烂的院墙……他扑过去抱住她的手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一切!
她干瘪的眼睛再次盈满了泪水,说:我得的是卵巢癌,听说这卵巢癌即使能治好,也是终生不育了啊!说实在的你可找个健康的女子幸幸神福福地过一生!
他擦干她脸上的泪水,俯低身子对她说:秀,你听我说,以前的过去就过去了,现在起就让我爱你!如果你走进了冬天变成朽木,我就要让你长出木耳。
他握紧她的手说:我要用中药偏方治好你,只有中药偏方能治好你!之后你就要做我的新娘!还有我要你长回以前的美丽!她淡然一笑,他说:相信自己!
他在她家住下,首先做的事是清扫地面,清洗衣服,清理房屋,还有就是修理院墙。她爸妈看见了,像心疼自己的儿子似的说:你就歇歇吧,歇歇吧!
环境弄妥,他着手治理她的病,研究各种化验单,听取老中医的意见,遍寻中医验方偏方。第一次喝下药汤,她哗哗直吐,把在场的人都吓傻了!
她爸不让他再用药,他说:让我再开一方!她服药后,静静的躺着,她爸妈惊恐地唤着她。他半躺在沙发,气定神闲说:相信你们女儿,会好起来的!
他对她的爸妈说:你们让她休息一下吧。她爸妈挥泪走出房间,并喃喃:苦命的孩子!听了这话,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他也潸然泪下!他揪起医书翻开。
半天,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他的企盼,说:你走吧,我已不久离世!他说:我在履行着我们相互斯守的日子,我还等着你嫁给我,开一间我们的面点店。
她又淡然笑了,他也展开了笑脸。他说:看到你的笑,我回到了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日子;你要把喝下的中药想像成歼灭癌细胞的骁勇的天兵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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