哝着,我回以他一个笑,加上鬼脸。
只是想换换口味么?
还是期望遇到他?
他会跟他的她一道来么?
人家是对鸳鸯,而我呢?
他是个爱鸟的人,假日就背个望远镜跟人家上山下海,只为寻觅那跳跃飞扬忽
隐忽簌的鸟影。
「少青,你爱鸟多些?还是人多些?」 我常这样问着。
跟你漫步在松林间,雨后的泥地有些松软,满地松枝,踩起来有种异样的感
觉。湖上弥漫着一层薄雾,就像今天的雾吧!? 一只白鹭鸶横渡寒潭(你纠正我说
是小白鹭,看腿色便知),白影在雨后的雾中穿梭,无声无息,激起水花片片后,打
破了这片宁静。你总爱在雨后找我漫步校园,因为雨后鸟多,你说的理由。我相
信,也不再追究,何必凡事皆有理由?或许这雨后的漫步可以牵动你心中特别有意
义的一跟弦动吧!?
我跟你静静漫步在湖边的松林,踩裂松枝的声音有种特殊的节奏。
好像只是昨日的往事,为何想起来如此模糊不清?却又依稀如新?
「你知道么?考研究所的前一天,我到这边看考场,以前没来过。」你慢慢说
着,犹如掉进久远前的回忆。
「车下交流道,提早下了一站,刚下过雨的溽暑,一路走到清大,已是汗流浃
背。看了考场,想想时间还早,就到处晃晃...以前在台北念书,校园从前门几乎
一眼就看得到后门,没见过这样大的校园...」
「走着走着...看到一个阶梯,就拾级而上。那个季节那个天气,跟今天有几
分神似...我低着头上行,走没几步,猛一抬头,一面广阔闪烁的镜子呈现在我眼
前,一霎那间暑气全没了,我像是个闯进仙境的樵夫...」
「湖上漫层薄雾,跟今天差不多,松林还有雨滴轻轻落下的声响,四周空无一
人。...我怀着戒慎恐惧的心轻轻沿着湖边踱着,惟恐我的唐突破坏了这片宁
静。雨又落了下来,千滴万点的雨在湖面上画出涟漪,突然之间,在蒙蒙烟雨中,
一只白鹭幽雅的飞过湖面,如梦似幻,是耶非耶?!...」
「从此这幅图案就像镌刻在我心中的图腾,永远无法忘怀。当下我就决定,这
是我来此的理由,最正当的理由。」
他的手掌轻握着我的,我俩沿着湖畔踱着。多希望这雨不停,下它一生一世。
「哈~~你是说你被只鸟骗来这边?」 我半开玩笑地说着。
「嗯~~大概算吧!?」
「听说这些鸟是学校养的,每到招生季节就放它们出来晃两下,骗一些比较有
feeling的家伙来这边念书哩...」 他一脸严肃说着。
「真的?」 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我不禁怀疑起来。
「哈~~当然是假的。」 他促狭地笑笑。
「那你是被啥骗来的?野狗?野人?哈~~」 他问道。
「哈~我是只考上这边没有办法啦....」 我拉长音调,你笑笑。
「不过当时真的觉得很美,现在嘛.....」,你也学我拉长了音调。
「就觉得不怎样了...对不对?」 我插嘴道。
「嗯...感觉不一样,现在旁边多了位美女陪伴。」 你不正经地笑着。
「哇~~你好臭美哩!不知道是谁陪谁哩!」 我有点不服气。
「呵~~也对。不过话说回来,人的潜意识里面大概存了些生命的风景在里
头。有一天,某个地方,某个时刻,你觉得深深受震撼感动了,好像有份熟悉的感
觉,仿佛以前来过...那大概就是你生命中的风景了...」
「还是说前世残留的记忆?」 我插嘴道。
「嗯...照这样说来,我的前世记忆大概是在西子湖畔,断桥边旁,的那个许某
人吧!?」
「哈~~好臭美,说自己是许仙。还好我不喜欢他,文弱又优柔寡断的令人讨厌
的家伙...只苦了白娘子...」 我狠狠说着。心里想着谁是白娘子,我,抑或她?
不管是我是她,许仙依旧绝情,不是么?
或许本来注定要成就这段孽缘,一偿宿世的情冤意债吧!?
「哈~~许仙总没有法海可恨吧!?还好你没说我是法海哩!」 你看我不吭声,
想说些玩笑岔开这个话题。
「法海不可恶,只是迂...他做他应该做的,却不是一定要做的...。大家骂法
海,却不去怪许仙的优柔寡断跟薄幸无情,绝情薄幸...害白娘子要受这镇塔之
苦...」 我慢慢说着,你不再说话,似乎此刻厉声谴责的,不是法海,不是许仙,是
眼前的你呵!?
不知自己想着什么。
『一个男人一生只爱一个女人,这没有出息;但我多么希望你是这样的人。』
要你择一,你选谁?
我,还是她?
我只能当你的非假日情人,一到休假,你便要回家,去看她...我便要"把你交给她"。
我跟她分享你,分享5/7的你。
爱是可以分享的么? 5/7的爱跟7/7的爱,到底有什不同?
我得不到答案,在你深邃的眸子,在你温暖的怀抱,跟甜蜜的言语中。
明明知道是不大可能完全的恋情,为何要学那飞蛾,往虚幻灼人的烈焰扑了下去?
或许我不在乎,因为我早已死过。也拟哭涂穷,死灰吹不起。有过这样的心情,
却忘了把它记起来,偏偏要再触痛一次。
还是要痛,才能验证自己的心还是活着的?
我不言,你不语。雨丝轻轻落下,你打开了我的伞,轻轻搂了我的腰。雨滴沿
着伞尖滴落下来,被轻轻拥着的身体,有股微微的温热跟安全感。想起万智说的:
『多么希望落下来的是你的唇印。』 说也奇怪,却是没有跟你亲亲的冲动。
「或许我什么都不是,只是湖上的一股轻烟,或是飞过的白鹤。」 你在我耳
边呢喃着,可以感受到你呼吸的温热。
是那横江东来、嘎然长呜,掠东坡舟而西也的飘然仙子?还是那冷月葬花魂的
无常?我痴心想着,你,真渴望飞翔? 那我呢? 她呢?
「我们都是风筝,线的那端操在人手上或命运手上的风筝。」
「线越多,牵绊越多,割舍,有了自由,却有随风而去无处着地的恐惧。」
你不再说话,紧紧抿着嘴,望着湖心。小白鹭绕湖飞着,雨势大了起来,凄凄惶惶
的它却没落脚所在。我们静静看着。
「是绕树三匝,无枝可栖吗?」 你问着,似在自言自语。
「是拣尽寒枝不肯栖。」 我坚定说着。你好像无话可答,只是一迳紧握着我的手。
是昨天的事情而已吧!?这是我的青春情事,却好像早已葬送在那个雨夜。拣
尽寒枝,是不是终究只是虚幻一场,孓然一身?
『"青春"这两个字,为什么横的笔划这么多?』
没有横逆,不成青春。就是那种不服输不信邪,自认可以handle一切的年少轻
狂,使我们的青春焰火炙烈而眩目吧!?
自认可以斩断所有情丝牵连,自认可以割舍所有所爱,自认可以由风筝蜕变为
浴火新生的火鸟,或寒潭夜渡的白鹤。
『你在做些什么?现在想些什么?我们的恋情只剩下这样的疑问。』
合起手头的书。那绿衣黑裙时代自图书馆借来一口气K完却又依依不舍用笔
抄着作为情书素材的书。我的少女青春情事。
再次读着这本书,那本笔记,一幕幕青春过往,爱过恨过的,在眼前飘映而过。
于是我才惊觉,你跟别人,其实是相同的,没什么不同。
真的,没什么不同。
我是曾以为有所不同的。
于是我把你翻页,将你埋在我的字底,用力写着字,计算着"青春"两个字究竟
是横的笔划多,还是竖着的多。痴想用我柔柔的笔把你溺毙。
* 台北爱情故事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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